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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中文教师志愿者—在语意之外缔造意义

常听闻俄罗斯有着列巴的馨香,有着格瓦斯的醇美,有着斯拉夫人的勇敢和豪气。真实的俄罗斯会是什么气质?这始终是我欲亲自一探究竟的梦想。

2018年9月25号,机会到来了—我被国家汉办选派,以国际中文教师志愿者的身份赴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市)远东联邦大学孔子学院任教。

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机场一下飞机,东北亚的冷硬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让我的情绪变得高昂。落地后迎接我的是孔院中方院长李芳老师的热情问候及孔院公派教师为我煮的一碗热腾腾的“接风”面,自此,开启了我在异国他乡的新生活与为期近三年的教学生涯。

                                                   

在漫长而又惴惴不安的期待中,我终于站在了讲台之上,渴望在俄罗斯学员面前“大展身手”。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堂课就令我铩羽而归:我的教学反响让学员不甚满意,除此之外,学员的学习态度也让我迷茫:在读课文的间隙,我甚至看到两个小姑娘对着镜子补妆。两堂课下来,各种问题可算是轮番来袭。似乎,性格各异的俄罗斯汉语学员比教师的个人意志要倔强许多,往往我在讲台上讲解地筋疲力竭,还不见学员理解或互动,这时候我冒着被学员厌烦的风险去敦促数次,学员才不紧不慢地张开口;亦或我的话音还没落,话语里的意思还在路上,学员就已经举起了手,不客气地打断我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两种情况都很被动。    

在教学伊始,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菜鸟”,我每天回到宿舍就忍不住哭鼻子。我曾私下向同事们抱怨,俄罗斯学员是最“刺儿头”的。每当上课时我唯恐学员没有耐心等待我“慢腾腾”的教学节奏,每次下课后急急遁走,掩护心虚。直到请教了其他教师志愿者后,我才渐渐思索出眉目。

                                                         

国际中文教学,是传统教学与跨文化教学结合的产物,它与传统的中文教学区别明显,在某种意义上是反映整个跨文化、跨国别教学过程和“通感”艺术的窗口。我想问题的产生可能与我陈旧的思维定式和不成熟的教学方法有关。我逐渐意识到:与其每次都抱怨纠结,何不如在实践中研究出契合自己的教学方法呢?    

当我思索清楚之后,接下来的教学工作,就着实变成了一件很令我欣慰的快乐事儿,而非难事儿一桩了。    

大概每一位国际中文教师都经常拷问自己: 一个汉语词汇,要与多少个场景关联、多少层逻辑情感接轨,才能与汉语学员产生真实深切的联系呢?在《HSK教程》系列教材的书页上,词汇们被分别罗列,只有当教师尝试着去激活,它们才会有温度。由此,在实际教学中,我总结出了下面几条教学方法。

一、注重词汇的内涵与外延的协调。国际中文教学,不光需要教师来铺陈、阐述作为主体部分的语言本身,甚至还需去描绘、渲染言语背后的情态、根由和应用情境,即将语言形式转变为视觉内容,再自然地内化成心理记忆。对俄罗斯汉语学员来说,最大的难点就是在本民族语言中没有汉语中“量词”的对等概念,导致了概念和语义层面的双空缺。故而,在讲解量词时,我会为学员精确量词的内涵,并明晰外延。例如,在讲解量词“阵”时,除了讲解基本用法,我还为学员们创设图片情境,想象置身鲜花庄园,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花香,这时吹来了(一阵)凉爽的风,所以心情(一阵)愉悦。由此,语言的形式和规则转化成了一个流动的画面,无论是一个量词、一则成语亦或简单的词语重叠,都能被赋予膨胀了的动态意义,体现了汉语的“美”的艺术。

                                                                     

二、采用遵循传统与推陈出新融合的教学策略。何谓传统?作为国际中文教师,自然需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借鉴和采用在对外汉语教学过程中常用的教学方法,例如常见的情境导入、演绎归纳法等在实际教学过程中都被证明行之有效;何谓创新?于我而言,我深感中文中的标点符号可被赋予更灵活的意义,比如,在讲解“可惜”和“难道”这两个语言点时,我为学员举例“我也很想和你们去看电影,可惜……”、“这次聚会他不来,难道?”……首先给出语言点的俄语释义让学员领会大概含义,然后让学员根据所给情境、省略号“……”及问号“?”来判断主句主语“我”的言下之意并猜测事件可能出现的结果,通过这类练习为句子增加了活泼泼的质感与广度,也由此增强了学员与汉语的联结。

                                                                   

三、借助目的语进行对比分析。说来我自己也颇觉有趣,我的本硕专业均是英语,在来俄罗斯任教之前对俄语毫无涉猎。虽然有些国际汉语教师前辈提倡主以简单的汉语、辅以英语这种“Lingua Franca”(国际通用语)来解释较复杂的汉语知识,但在小语种国家,此法操作起来不太见成效。事实证明,如果能使用“学员的话”来和学员开玩笑,又能够令他们开怀大笑,那么你就能“打入”他们的世界。借助俄语发出教学指令亦或表情达意对实际教学大有裨益,比如在我提醒学员注意“城市”和“诚实”这两个词汇的声调时可以以俄语 “страны”(国家)与 “странный”(奇怪)这两个发音相似、调值不同的词语举例释义,由此收获良好的教学效果。    作为一名国际中文教师志愿者,除了承担汉语教学工作外,我还负责孔院下设各教学点的文化体验课活动,例如教授学员剪纸、编中国结及协助其他志愿者教师教授国画。文化体验课程主要以教师现场展示,学员观摩后进行实际操练的方式进行。在教授剪纸和编中国结时,我非常注重给学生营造参与感和体验感,即务必带领他们做出质量较高的成品。因为学生大多是第一次与中国传统文化亲密接触,如果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成果并为此自豪,引起他们学习汉语的兴趣,那么文化活动的目标就已经达成一半了。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总统军校进行剪纸体验课的时候,我带领学生们裁剪了多款中国的经典窗花样式以及立体的“春”字,看到做完成品将其拿在胸前兴高采烈展示的小学员们,那一刻我的心中同样升腾起自豪之情。

                                                                       

此外,我还多次参加了由符拉迪沃斯托克驻外使领馆及华侨留学生团体发起、承办的大型活动赛事,以及汉语水平考试HSK和YCT汉语考试的考务筹备及监考工作,在提升自己综合技能和素质的同时,也体会到了俄罗斯学生学习汉语的饱满热情,见证了中俄两国友谊的累累硕果。

闲暇时,我游览了本地美丽的“灯塔”、灯火辉煌的金角湾大桥、繁华的阿尔巴特步行街、澄净的玻璃海滩、位于俄罗斯岛最里端的“天涯海角”以及海参崴“制高点”——圣徒西里尔和麦迪乌斯的纪念碑(Памятник Кириллу и Мефодию)等等。作为一座海滨小城,这里的景色迷人又深邃。在课下,我还和很多学生成为了朋友,这份友谊跨越了年龄和国别的界限,显得愈发深刻,带给我无尽的慰藉。还记得在我过生日时,学生家长邀请我去剧院观看芭蕾舞的感动;开车载我去乡间别墅采摘浆果、砍柴烧烤的新奇;划汽艇带我去岛屿上野炊、环游公海半圈的幸福……在这里,我一并结识了很多有趣的人,让我难以忘却、留恋至今;两年间,我参加过俄罗斯祖国保卫者日的阅兵仪式、胜利日阅兵仪式、盛大的“老虎节”、“谢肉节”广场集会以及由当地驻外使馆承办的众多大型活动,收获了富有意义的珍贵时光。

从初出国门的懵懂稚嫩到真正成为中文教师志愿者的成熟,岁月丰富了我的阅历,成长中积淀着我的信仰。我想,国际中文教师志愿者如萤发微光,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则炬火长明。在传播中国文化的道路上,所有的中文教师和志愿者们都竭诚奉献了自己的那份力量,都默默地勾勒出了自己的教学画作,致力于在中文的语意之外缔造新的意义。在这几年的工作中,我对汉教工作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与感悟。虽然在工作中我曾遭受过各种挫折,但这些反而愈发促使我审视自己、直视不足并予以改正,最终能够在国际中文教育这条道路上砥砺前行、越走越远。

远处隐约传来圣母代祷大教堂的钟声,叮叮当当,有人说这抑扬的声调代表了整个符拉迪沃斯托克,说不清是厚重还是清脆,裹在海滨的衾帏中,不时含蓄地透出一声。我踏着高坡小径,穿过凯旋门,走入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旧街小巷,也一并融入了这座城市的深远旧时光和一派崭新的文化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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